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为了辽阔的麦田,北方的冬季冷意逼人。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,妻子小雅坐在副驾驶上,手握保温杯,眼中流露出一丝紧张。 “林深,我爸那人比较直,要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,别放在心上。过年嘛,咱们就是图个团圆。”小雅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歉意。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安慰道:“放心,我是来陪你的,不是来跟你父亲争执的。他说几句,我听着就好了。”
小雅的父亲是典型的传统小城镇男人,终身从教的小学教师,临退休时才升了个教导主任。在这个地方,他非常重视面子和人际关系。在他看来,一个人的成就完全取决于过年时开什么车、带什么礼物,以及能在酒桌上叫来多大的官员。我与他的标准明显不符,虽然在省城工作,但平日里开着一辆普通的代步车,穿着平常的外套。当年小雅坚持嫁给我时,他对此颇有微词,认为我没权没势,不够“成功”。
其实小雅并不了解,我刚经历了一场为期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,作为新任巡视组组长,我刚完成了一个复杂的违纪案件调查。由于工作的特殊性,我的职务变化和具体情况对家里一直保密。在小雅和岳父眼里,我仍然是那个在省厅里写材料的普通职员。 球友会
傍晚,车子驶入了县城的老旧家属楼。刚停下,就见岳父背手站在楼道口,旁边是小雅的哥哥赵强。赵强这两年在县里承包了一些小工程,似乎赚了一些钱,此时正夹着一个皮包,嘴角勉强笑着看着我们。“哎呀,咱省里的大领导回来了。”赵强半开玩笑地打招呼,目光扫过我那辆沾满泥点的旧车,带着几分不屑。岳父轻咳了一声,尽管没说什么,但看我从后备箱里拿出的普通白酒和茶叶,眉头还是微微皱起。
晚餐很丰盛,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。饭桌上,赵强滔滔不绝地讲述他认识的新局长和新项目,岳父听得眉开眼笑,不时举杯与儿子碰杯。当目光转向我时,岳父的笑容明显减弱:“林深,跟你说真的,你在省城待那么多年,怎么还是没有进步?人得变通,光是写材料有什么用?得多结交人脉。你看你大哥,现在在县里也是有点名气了。”
我沉默地吃着饭,微笑地点头:“爸说得对,我会注意。”小雅在桌子底下悄悄踢我,给我夹了一块排骨,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弥补父亲的冷落。按照当地的习俗,初六需要请家里亲戚吃一顿大餐,赵强特意在县城的“凯旋大酒店”订了个大包厢。一大家子围坐在旋转圆桌旁,气氛还算融洽。酒过三巡,赵强接了个电话,兴奋地在岳父耳边嘀咕几句,岳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声音低沉地告诉我们:“王县长今天中午也在这家酒店。” 球友会
岳父的话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,因为在县城,县长是个大人物。赵强显得激动:“爸,我的沙石场手续卡在环保局几个月了,今天如果能趁机去给王县长敬酒,或许能有所缓解!”岳父点头表示同意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,我心中不安的预感升起。“林深,你虽说级别不高,但毕竟是在省里工作。等会儿你陪我和赵强一起去敬酒,有你在王县长面前,他多少会给点面子。”岳父的语气非常坚定。
我心中一紧,因为我作为即将巡视这个地级市的组长,王县长正是我们将要监督的对象。在这样的私人场合敬酒,极不合规矩。“爸,这不太合适吧,领导有自己的私人聚会,我们过去打扰,反而可能不合适。”我试图婉拒。岳父的脸色立刻变得沉重,把酒杯重重摔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什么叫不合适?这是人情世故!你懂不懂?在省里待傻了吧?难怪这么多年都只是跑腿的。今天你不去也得去,赵强的事事关我们赵家,你作为女婿难道连这点面子也不愿意给?”
小雅见状,急忙站起来调和气氛:“爸,林深平时不喝酒,也不怎么擅长说话,去的话要是说错反而不好……” “你闭嘴!这里没你说话的权利!”岳父怒视着小雅,又转向我,“林深,今天这杯酒,你去还是不去?” 看着岳父愤怒的脸、赵强不满的目光,以及小雅愁苦的神色,我心里无奈叹息。我知道,如果我拒绝,小雅在娘家将承受漫长的指责和难堪。最终,我还是决定妥协:“好,我去。” 球友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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