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在会议上听到自己的工号被念到时，整个房间静得可怕，唯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。人事总监面色复杂，神情匆匆地扫过我，然后迅速低下了头。 “技术部，张俊生，工号ZK0713。”我手中的笔暂停了一下，留下一个小蓝点。旁边的老赵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，而对面几位年轻同事则面露不安，有的低头玩手机，有的默默发呆。坐在角落的王莉更是将头埋在胳膊里，肩膀微微颤动。总监清了清嗓子，接着说：“被点到名的同事，下午五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，补偿方案为N+1。”我站起身，将工牌放在桌上，拿起那本用得发白的笔记本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 “俊生——”老赵在后面叫我。我并没有回头，轻轻摆了摆手。走出会议室，走廊尽头的窗户打开，三月底的风带来了一丝凉意，同时还夹杂着楼下食堂的油烟味。我拿出手机，看见猎头小陈发来的消息：“张哥，新能源公司的offer已经确认，技术总监，年薪比你现在高40%，下周一入职可以吗？”我思考片刻，回复了“可以”。就在此时，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，人事总监追了出来，脸上显得不太自然。 “俊生，你等等，”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开口，似乎想解释什么，“这次裁员是集团的决定，不是针对你的……”我看着他，他的目光像是在逃避，落到我手机屏幕上。小陈再次发来消息，弹窗清晰可见：“张哥，对方HR说薪资还能再谈，另外提供一辆车。”周胖子愣住了，嘴唇微微颤动，手里那张裁员名单也被他不自觉地揉成了一团。

“你找好下家了？”他的声音低不可闻。我把手机放进口袋，从他身边走过。走廊那边的小刘抱着一箱打印纸看到了我，脚步略停，面露困惑。我朝他点了点头。周胖子又追了上来，急促地说：“俊生，你听我说，名单是上面的决定，我也无能为力，你手上的自动化项目……” “周总监。”我转身，打断他。他停住，几乎撞到我身上。“关于那个项目，我昨天晚上把最终方案发给你的邮箱了，源代码和测试报告都在共享盘，密码我改成了你工号后六位。如果你有心，接手的人最好先看一遍我的部署文档，别一上来就动数据库。”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 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他勉强挤出这么一句。“你也没问。”我默默走向电梯。周胖子愣在原地，手中的纸团紧握得发白。走廊的窗户没有关严，风轻轻拂过，撞击墙面发出声响。电梯门开了，里面空无一人。我按了一楼，门在快关上时，王莉伸手拦住了门。

她的眼眶红红的，显得有些不安，走进电梯站在我的身边，目光盯着楼层指示灯。 “张哥，周胖子把你那个项目给他外甥接手了。”她的声音透着些许鼻音，“上周五我看到那小子在你的工位上翻电脑，却没敢告诉你。”电梯到达三楼，没人上来。 “我知道。”我回答。王莉的眼神瞬间变得惊讶。“我电脑设了开机密码，他打不开。周胖子后来让我给他的密码，说是要进行代码规范抽查。”我皱眉，回答道：“我给的密码是错的，三次错误后电脑自动锁定了。共享盘里的源码我设置了时间锁，七天之后会自动覆盖成乱码。今天正好是第七天。”王莉睁大了眼睛，显得不可思议。电梯到达一楼，门打开，外面的大厅人来人往，前台的女孩子正在接电话，快递员走着一箱包裹走进来。我走出电梯，王莉紧跟着出来。 “张哥，你早就算好了？”我停下脚步，望着大厅外阴云密布的天空。三月的风吹动着路边的梧桐树，哗哗作响。 “王莉，你工号多少？”她停顿一秒：“ZK0912。” “我记住了。”我推开玻璃门，风灌入领口，“你回去记下周胖子让他外甥修改过的模块，留个底。这个公司留不住人。”王莉在门里微愣，透过玻璃看着我。她的嘴唇微动，我却听不清楚风声太大。走到路边，我拨通了小陈的电话，很快接通。 “张哥，对方说下周一入职没问题，另外询问你是否有团队需要带过去，可以带两个人。”我望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，反射着阴沉的天光。我在这里工作了七年，从二十六岁到三十三岁，经历了许多加班时光和项目上线的压力。“有。”我说，“你帮我问问，能否带一个测试。”电话那端的小陈一边记录，我听见他敲打键盘的声音，似乎和我在工位上敲代码的声音如出一辙。挂掉电话，我在路边停下，等待红灯。 球友会